蘇州大學 陳一《中國青年報》(2014年09月15日02版)
  今夏,幾部電影的“彈幕試映”將“彈幕”這種小眾文化形式推到大眾面前。觀眾可以一邊看電影,一邊用手機登錄特定的頁面發出評論,這些評論被即時疊加到銀幕上,像子彈一樣從右至左飛過,與電影畫面形成一種獨特的關係。根據網上一些嘗鮮者的敘述,這種“彈幕電影”打破了以往“黑暗中不發聲”的觀影模式,觀眾從頭到尾一邊“吐槽”、一邊嬉笑,手中亮著的手機與銀幕形成“多屏互動”的格局。
  筆者傾向於將“彈幕”視作一種網絡青年亞文化現象,而“彈幕電影”只是大眾影視文化對這種亞文化的一次挪用。不過,這倒給了人們一個契機,去接近真正的“彈幕族”。打開彈幕網站你會發現,彈幕的內容並不止於說笑和吐槽,小眾化的影視節目,靈光一閃的點評,指明笑點或者做些“劇透”,都是彈幕族的大愛。
  彈幕是對影視節目的“二度加工”
  打開彈幕網站上一部熱門動畫片,剛剛開始幾秒鐘,相同的一句話“阿姨洗鐵路”,以不同的顏色、字號、速度,從屏幕畫面上飄過。不明就里的人可能要問“腫麽了”,其實這句話是日語“我愛你”的中文諧音,恰恰是彈幕族最常見的一句話,表達對彈幕佈滿屏幕的視覺效果的稱贊。
  彈幕是近年來東亞地區的青年網絡亞文化的一道景觀。最早的彈幕網站是日本2006年年底上線的NICONICO(被稱為“N站”)。模仿N站,中國隨之也出現了彈幕網站,目前國內兩大彈幕網站是AcFun(彈幕族稱之為“A站”)和bilibili(被稱為“B站”)。
  彈幕網站的建立者與早期用戶,大多是日本動畫、游戲的愛好者,這使得網站的內容也集中在這些方面。要成為彈幕族的一員,你必須掌握一套約定俗成的語言體系,共同偏好某些主題,並對特定的情節、畫面、聲音產生特定的反應。例如,他們在彈幕中使用許多“暗語”:除了“阿姨洗鐵路”,“查水錶”表示“知道的太多了”,“地球君又便當了”意指動畫中“地球被轟炸得面目全非的狀態”。因此,很多非族群成員不能理解和體會彈幕視頻中這些表達,也就不能理解彈幕的樂趣。
  從內容上看,彈幕可以分為翻譯解說(包括有意曲解)、調侃吐槽(有時是不知所云)、加工製作(用編輯軟件將更多的內容加到原來的節目中去)等。最簡單的例如,當劇中女主角聞著心儀男生的毛巾時,有人彈出“這酸爽,不敢相信”的方便面廣告語;當男女主角的情感發展到高潮時,會出現滿屏的粉色心形的彈幕景觀。而“骨灰級”彈幕愛好者還會自配畫外音、重新翻譯字幕甚至將圖片和小程序疊加到原來的視頻中。這些對文本的再加工往往偏離了文本最初的傳播意圖,在原有視頻的基礎上實現了對影視內容的二度加工與傳播,原本作為傳播對象的彈幕族掌握了二次傳播的主動權,而視頻本身反而處於被改寫、被揶揄的地位。
  “彈幕族”的心理分析
  隨著彈幕網站影響力的增大,更多的青年開始玩彈幕。但問題是,同樣是網上看視頻,為什麼年輕人喜歡玩彈幕而中年人沒有?筆者認為,對於中年人來說,視頻就是用來“看與聽”的,而當一個青年面對屏幕中的視頻時,能在上面塗寫點什麼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。
  當代青年中獨生子女的比例很高,他們從小一個人看著動畫片長大,他們一方面有著對群體觀影的渴望,另一方面又不願意做簡單的傳播接受者,青年喜歡玩彈幕,和他們喜歡玩的影像自拍、視頻惡搞、音樂串燒、網絡塗鴉,有著相同或相似的心理動因。以往影院不允許大聲說話,你在觀影時至多與旁邊的親友耳語兩句;家庭觀影可以盡情聊天,但是你只能與家庭成員對節目進行評論;一個人對著電腦看片,最多只能在網頁中留言。與上述觀影方式都不同的是,基於互聯網的即時彈幕能夠超越時空限制,構建出一種奇妙的共時性的關係,形成一種虛擬的部落式觀影氛圍。
  在日本,ACG愛好者被稱為“御宅族”,其所代表的“宅文化”在日本社會中有著強大的影響力。A、B站在中國大陸僅僅是青年亞文化的網絡社區,但N站卻是日本主流門戶網站,連安倍晉三都前往N站組織的線下聚會,以求聚攏青年中的人氣。很多中國人將“宅”這個詞誤用為“待在家裡不願意出門”,這嚴重偏離了“御宅”的原意。在彈幕網站出現之前,特定的字幕組、視頻分享網站、貼吧、論壇,都是“御宅族”的群聚之地。彈幕網站整合了上述的互聯網資源,讓“御宅族”享受一站式服務。從這個線索分析,我們看到,“宅文化”是彈幕族和彈幕網站產生的直接動因,網絡技術只是順水推舟而已。在中國的語境下,青年群體中略有“另類”色彩的御宅族,可以在看同一個視頻時一起“嘻笑怒罵”,可以用他們自己才懂的語言交流,可以形成一致或近似的觀點。在這樣的心理機制下,越來越多的用戶願意以資深玩家的身份出現——越是能找到網上罕見的視頻資源,越是能做出精彩的彈幕,就越能顯示他或她在這個亞文化群體中的位置。
  主流文化如何應對?
  中國傳媒大學教授崔永元曾發微博說“問女兒現在年輕人喜歡什麼?她說你上bilibili逛一圈吧。設計的父親節促膝長談於是戛然而止……”青年群體熟諳網絡新技術手段,他們以父輩不瞭解的圖像、數據、多媒體視頻、新詞語作為“武器”,在自我與成人世界之間築起一道自我保護的“高牆”。面對這樣的狀況,主流文化應該作何反應?
  據筆者的考察,目前在校大學生多數都瀏覽過彈幕網站,而且這個群體的年齡有向下走的趨勢,中學生甚至一些小學高年級學生也加入進來。以B站為例,該站常年的活躍用戶在20萬人左右,絕大多數用戶是年齡在15~25歲的年輕人,學歷以中學至大學為主。
  借助彈幕網站這一高度同質化的網絡社區,亞文化群體可以找到“一起玩的人”,從而紓緩自己焦慮的情緒。發送彈幕像是一種儀式,是青年對“家長社會”的某種抵抗,在這一過程中尋找亞文化群體的歸屬感和脫離規訓的片刻之歡。另外,由於網站註冊使用的是昵稱,用戶發送彈幕時不必在意自己的真實身份,不必承擔言語責任,因此出現了大批毫無起碼道德感的彈幕,有的語言低俗不堪。同時,對於不少原本有版權的視頻,彈幕族很少會去考慮相關的著作權問題,因為他們在使用這些視頻時獲得的快感,遠遠超越了法律可能會帶來的束縛。
  互聯網不是法外之地。數量可觀的彈幕族在思想上還不盡成熟,他們一方面需要主流文化的正視與包容,另一方面也需要主流文化的引導和溝通。在不良彈幕視頻多次被管理部門屏蔽之後,A站和B站加強了對內容的自查,同時網站與節目製作方或版權機構展開合作,以期合理使用版權內容。今年昆明“3·01”暴恐事件後,在彈幕族中聲望很高的“使徒子”的一組“治愈系”畫作被人民日報微博轉載,引髮網上網下的廣泛註意,產生了良好的宣傳效果,這恰恰說明瞭彈幕亞文化和主流文化亦存在互補共榮的空間。  (原標題:迷上“彈幕”的諸種理由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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